记得老宅的夏日，我总爱蹲在葡萄架下晃动的光斑里，看蚂蚁们排着长队搬运掉落的青葡萄粒。
“慢点吃，可酸牙？”祖母的声音从小锅间飘来，混着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声。我吐了吐舌头，把偷摘的青葡萄藏在手心，酸涩的汁水却早已在舌尖蔓延开来，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暴雨来得猝不及防。铜钱大的雨点砸在葡萄叶上，噼里啪啦像炸开的豆子。我和祖母手忙脚乱地收晾晒的被单，葡萄架在风中剧烈摇晃，熟透的小葡萄扑簌簌往下掉。祖母突然松开被单跑去接那些坠落的紫葡萄。
雨后的葡萄架滴着水珠。阳光重新穿过叶隙，在地上画出晃动的光斑。我和祖母坐在两个矮脚板凳上，她教我挤葡萄汁兑井水喝。酸得眯眼时，她就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块冰糖。
立秋那天，我在西角的藤蔓间发现最后一粒紫葡萄。阳光透过它晶莹的果肉，在地上映出个颤动的紫色光点。这次我没有摘，只是每天清晨都去看一眼。直到某个露水很重的早晨，那个紫色的小灯笼不见了，只留下空荡荡的蒂把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
祖母在扫院子，大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。她的围裙兜里露出一截葡萄藤，新发的嫩芽卷曲着，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。我知道，那是她为来年备下的新枝，就像她总说的：“今年的葡萄嫌酸，说不定明年就甜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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